凡煙小說

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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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三天,他除了必要的照應以外都控制著和司峻接觸的分寸,雖然在外人看來兩人的來往簡直就是當代理想醫患關系的完美詮釋。

男人似乎也明白自己上次的行為是略顯逾矩的,對童佑茗照樣禮貌謙和,只是不在言語和動作上有所冒犯——其實也算不上冒犯,彼此都是同性,再加上司峻比他大好幾歲,和後生開玩笑的意思自然不必計較。

司峻看著他換藥時一絲不茍的動作,心說“上輩子”他可是直接把童醫生給強吻了啊,搞得人家差點拿水果刀當場把他削了。這外科大夫的刀法可不是蓋的。

然後連續四天都躲著他,除去日常照料以外甚至不想在他的病房裏多呆一分鐘,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他不是腦震蕩而是艾滋病。司峻到現在恍然大悟,沖動和強勢並非解決問題的最好方式,一時忍耐可成大謀。

畢竟司大爺這五十歲也不是白活的。

“童醫生。”

司峻垂下眼簾看童佑茗給他紮針,手指向裏握起時小臂上青筋浮動,每一處迷人的肌肉線條裏都是蓬勃的荷爾蒙。他不禁想年輕真好啊,自己這個歲數真是各種有男人味兒,可惜老了就剩下猥瑣;童佑茗低著頭只露出一點白皙的鼻梁,手上敲碎藥瓶、調整針管的動作有條不紊,聞聲睫毛微微顫動,“嗯?”

“有女朋友麽?”

“沒有。”

司峻歪頭換了個角度看他,童佑茗此時正屈膝跪在床沿,探過身子用鑷子捏著酒精棉清理他傷口周圍的血汙,那一處比較嚴重的刮傷在他肩頭,邊緣已經有了愈合的跡象,小童大夫給他上完藥後換成了透氣性好的紗布,有利於防止傷口潰爛。

“我看你們一個科室的好像都有對象啊,”司峻打趣道,“你這樣兒太不合群了哦。”

童佑茗咬著嘴唇笑了笑,“這種事又強求不得。”

——這大概是掩飾自己性取向的最佳借口?

男人報以同樣的笑容,語調裏帶著幾分意有所指的味道,“遇見一個真心相待又彼此合適的可不多。”

童佑茗往後退了想站直身體,司峻順勢扶了他一下,收回手時十指交握,手臂舉過頭頂伸了個大大的懶腰,頸背發出骨骼拉抻的清脆響聲。

“不過有些人可以等。”

他穿好病號服上衣,眉梢挑起,時常不可一世的表情透著點微妙的頑劣,“我也這麽想。”

童佑茗默然不置可否,點點頭便帶上門出去。

第五天是司峻出院的日子。

楚清一大早就打來電話,十點的時候帶上換洗衣服開車來接他,家裏那邊為了不讓司老爺子擔心,壓根兒就沒告訴他司峻受傷住院的事兒。反正這沒良心的玩意兒在外面忙狠了十天半個月不著家是正常的,小病小傷的不值得讓老人家操心。

上輩子司峻的爸是活活讓他氣死在病床上的,這輩子他不敢再造次,甚至提前給老頭兒打了個電話告訴他今晚回家吃飯。

“你還知道回來!!”老頭兒在電話裏氣得呼哧帶喘的,“別跟老子說你在外面跟哪個姑娘家混了這麽長時間,那你就省得回來了,哪兒遠往哪兒滾吧。”

“爸瞧您說的,我這忙得四腳朝天哪有那個閑心。”

“我還不了解你?”司老爺子的冷笑和他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你打仗都能耽擱,打炮不會。”

“爸爸您真是太奔放了不愧是我們家第一老不正經。”

“小兔崽子!!”

司峻笑著掛了電話。

楚清坐在旁邊的單人沙發裏抽著煙,看他取下剛才洗澡時包在傷口處的塑料布。旁邊兩個穿統一黑西裝的男人把事先備好的訂制西裝遞過去。

“你之前那身都他媽給炸成破抹布了,幸好我那兒還留著你的尺碼,去現做了一身。”楚清隨手撥開長發,修長的腿翹起,“你確定要提前出院嗎。”

“嗯哼。”

司峻剛穿好褲子,二十年前的布料是他所熟知的舒適,緊貼窄瘦的腰線,上半身裸露的傷疤即刻被白色的襯衣收攏住,由於沒有穿衣鏡,他只好憑借印象給自己打領帶,在露出衣袖的手腕上戴了簡約的銀色手表,看款式是楚清的喜好。

他吹了聲口哨,“眼光不錯嘛。”

楚清不耐煩的,“別磨嘰,趕緊收拾,我去辦出院手續。”

“你去吧,我跟我醫生打個招呼。”

他話音剛落就聽見了熟悉而富有節奏的敲門聲。

童佑茗進來的時候就看見一屋子黑壓壓的人,男人朝著他的方向扭過頭,面孔被透明的光線照亮了一半,高聳的眉骨和狹長的眼角,剩下一半深刻的五官隱沒在晦暗之中,一時間居然讓他心悸不已。

怔忡間司峻已經換好了剪裁精致的黑色西裝,它的設計總能讓人不由自主的聯想到與之對應的昂貴價格,而這不在主人的關心範圍,他只負責展現視覺上的美妙。

童佑茗這才註意到他個子真的很高,身姿挺拔,穿著病號服的時候完全察覺不到的威壓感被這身屬於他的裝扮淋漓盡致的襯托出來。他們四目相對,司峻轉身面對他,在他腦袋一片空白的時候向他低頭,鞠了一躬。

“謝謝這些天來的照顧了,童醫生。”

那個長發男人在離開時拋給他一個催促的眼神,童佑茗站在原地半天也才說出一句,“不客氣,保重”。司峻路過他身旁的時候第一次沒有看他,他掏出手機靠在耳邊,聲線低沈,“餵?”

——直到那一瞬間,童佑茗也幾乎認為他們這一輩子都不會再見了。

“……我知道。”

司峻把煙叼在嘴上,瞇起眼盯著咫尺明滅的火焰。

“讓他們一個一個給老子洗幹凈了,等著吧。”

司峻在車裏靠著楚清睡了一覺。

他夢見一個女人坐在他腿上,塗成鮮紅色的指甲抓緊他的襯衣,衣襟上似乎殘留著香檳的痕跡,被女人的手揉搓成煽情的褶皺,她附在他耳邊不斷低聲說著什麽,最後在他一片粘稠的意識裏變成了某種可怕的召喚。可他無法清醒,無法控制自己的手摩挲著女人柔軟的腰肢,無法停止接下來發生的事情。

然而下一秒,他看到站在辦公室門口的童佑茗,他的臉被太陽曬得泛紅,仿佛趕了很遠的路,白色的T恤被汗水打濕了沾在皮膚表面,勾勒著清瘦而佝僂的身形,手裏提著的紙袋嘩啦一聲掉在地上,睜大眼睛的表情看上去迷茫而悲傷。

司峻忽然覺得煩躁到了極點。

“你出去。”

身上的女人發出了嬌俏而鄙夷的譏笑。

“我忙著呢,”他朝不知所措的童佑茗擺擺手,“記得把門帶上。”

然後他從女人散發著異香的發絲間看著年輕的戀人轉身離去,原本挺直的後背微弱的顫抖起來,消失在沈重的木門那頭。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這麽幹。

他沈浸在想要扼死自己的欲望裏不可自拔。

你說過你愛我。

——而我最喜歡你愛我愛到快哭出來的痛苦啊。

“怎麽了你。”

他在夢境中冒著冷汗的身體被楚清用力推了一把,車門打開時一股夏季的熱風席卷而來。陽光明烈灼人,空氣像熱砂般浮動。

“沒什麽。”

司峻的手插進額前被汗水濡濕的頭發,把臉埋進掌心裏。

“楚清,”他說,“我辦公室的秘書叫什麽名字?”

“卓茵。”楚清拜托司機直接把車開向停車場,順手用文件夾敲了一下他的腦袋,“……你連這都想不起來了?現在給我滾回醫院好嗎?”

“哦,她。”司峻漫不經心的從楚清手裏接過積攢了一厚疊等待老總審閱的合同,從上衣口袋裏掏出一支簽字筆在指尖轉了兩轉,方才夢裏緊皺的眉心靜靜舒展開了,被慣有的輕佻表情所取代,“剛才夢見她了哎。”

楚清停住了腳步。

“你靠著我做春夢?”

“啊不好意思,其實我覺得她沒有你好看……我操你媽別踹我下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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